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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灯 - 第九章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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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01
  “您瞧我只管一厢情愿胡说一通,对不起!”
  “用不着向我道歉!”
  经纪人又拿出手帕擦汗。
  “受罪的不是我,而是花城小姐。”
  “文艺界里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直江的眼光从病历卡上移开。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只有我知道,对制片厂的厂长都没说过一声。就这半天的空闲也是勉强挤出来的。”
  “……”
  “我光办些强人所难的事,日后再来登门拜谢。”
  “你若是送礼的话,最好给我送酒。”
  “啊?”
  听见直江连礼品名称全都说出来了,经纪人不禁一惊,抬头呆呆地望着直江。
  “别送什么威士忌,最好是日本清酒。”
  “遵命!”
  经纪人回答时,伦子出现在通向治疗室的门口。
  “我已把花城小姐送到病房了。”
  伦子仍像在手术室时一样打扮,赤脚穿拖鞋,头上缠着头巾。
  “麻醉怎样了?”
  “基本醒过来了,叫她名字时知道答应。”
  “血压多少?”
  “110,脉搏78。”
  “好吧,过一会儿我去诊视。”
  “她说很疼。”
  “送到病房以后,给她打一针诺夫伦镇痛剂。对啦,还有,患者预定在明天上午11时外出。”
  “明天吗?”
  伦子朝经纪人和直江两人脸上交互地看了一下。
  “好像是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就要诊查一次,预备妥药棉和绷带。”
  “知道啦。”
  伦子又一次看了两人之后,走出诊察室。
  “她到底醒过来啦。”经纪人仿佛放心了似的说,“谢谢您!这下子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还为时过早。”
  “怎么回事……”
  “现在只能说手术进行完了。”
  直江站起来,用消毒液洗了手,又用自来水冲了冲,然后朝医务部走去。
  伦子等人洗完手术器械、擦拭油布、清理手术现场等活计时已经9点多了。直江等伦子空出手来,便到花城纯子的病房来了。
  病房里不见了经纪人,换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陪着,这就是经纪人说的那个护理人了。
  纯子仰面躺着,反复低声地哼着“疼啊,疼啊”的。
  直江诊了脉,测量了血压。血压稍低,但未见阴部出血。纯子脸色苍白,皮肤粗糙,一点儿也看不出21岁年轻人的那种朝气。歌星中她虽被称为美人,但没有脂粉的脸却是干巴巴的,只有鼻子显得特别高。

  “花城小姐、花城小姐!”
  伦子喊了两遍之后,纯子才吃力地睁开了眼睛。10分钟前打的镇痛药好像发挥了作用。
  “山口小姐,山口明子小姐!”
  这回伦子喊花城的真名了。
  “噢!”纯子的声音宛如老太婆一样沙哑。
  “还疼吗?”
  “疼……”纯子拖长了语尾,好像撒娇一样抬头看直江,“大夫,好疼啊……”
  “注射的药马上就会生效,今晚你可甜甜地睡上一大觉。”
  伦子代替直江回答。
  “明天呢?”
  “明天的事你就别管啦。”
  “明天若是去不成可就糟啦!听我说,那就糟透啦!”
  纯子像说梦话一样唠叨着。
  “放心地睡吧!请你把房间灯调暗些,尽量让她睡好。”
  伦子向她的护理人说。直江拿着听诊器走出病房。
  “明天花城小姐要到什么地方去?”
  伦子出了病房从后面赶来追上直江问。
  “好像在千叶县进行拍摄。”
  “她处于这种状态,能去得了吗?”
  “固然不好。”
  “那,您为什么答应了?”
  “是他们坚持要去。”
  “话不能这么说,一旦发生意外怎么办?”
  “除了用药棉填塞住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来到电梯口前。他们上来时乘到六楼的电梯,仍然停在那里未动。
  “若是她把身体搞垮了可怎么办?”
  因为是在电梯里,伦子的声音显得格外高。
  “目前的她,唱歌比身体更重要。”
  “然而,有身体之后才能有歌星吧。”
  “这些道理在他们一群人那里行不通。”
  “可是,您是医生,不行就该说不行,可为什么……”
  电梯从6层降到3层。门开了,直江走出,伦子跟在后面。
  “听说昨天夜里她在福冈几乎是通宵活动,今天傍晚到这里接受手术,明天上午又要出去,不管是多么红的歌星,难道她发疯啦?您若是放任她,她会病倒的。”
  “很有可能。”
  “医师,您……”伦子愣住了,呆呆地望着直江,“您怎能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直江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歪起脑袋,然后走进右侧的厕所。
  次日1l点,花城纯子在经纪人和护理人的陪伴下乘上了汽车。纯子戴着深绿色的太阳镜,立起大衣领以便遮掩脸面,然而,从领间露出来的面孔像死人一样苍白。行动时阴部似乎还隐隐作痛,她迈着细步,偎倚在经纪人身上。

  伦子靠在她的左边,一直把她送到大楼门口。
  这一天没有什么特别事,也没有手术,下午也很空闲。
  下午5点一到,直江便径直返回了公寓。
  昨天不顾身体不适勉强上班,傍晚又给花城纯子动手术,接着值夜班,天明以后又连上了一天班,直江真是累坏了。
  回到住处,一头倒在床上朦朦胧胧似睡非睡时,有人敲门,原来是伦子。伦子手里的塑料袋里有一束花。
  “我给您收拾房间,请起来一下。”
  “刚刚要睡着。”
  “收拾整洁以后睡下不是更舒服吗?”
  伦子像赶走他似的扯下床罩,直江无可奈何,爬起来换上便服。
  “哎,今天小桥医师没说什么?”
  “没说。”直江两手抱臂,望着窗户。
  “是吗?”伦子打开窗户,给吸尘器通上电。
  “小桥医师大发雷霆。”
  “……”
  “关于花城纯子的事,他说您太残忍了,堕胎的第二天就让她去登台表演,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是一部糟蹋活人的故事。”
  直江嘴叼烟卷,走向餐室。
  “他还说:允许她去演出的医生也不算是医生。”
  伦子一边唠叨一边把吸尘器伸向写字台底下。
  “护士长和亚纪子还有其他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我真受不了。”
  直江盯着伦子拿来暂时插在水桶里的花。那是山茶花、草珊瑚和大罗伞。
  “最近,小桥医师忽然批评起您来了。”
  “扫好了吧?”直江走到床边坐下。
  “不过,这事不仅小桥医师,听说内科的河原医师听了以后也大为惊讶。明天是妇产科村濑医师来院巡诊的日子,他也不会放过您的。”
  伦子关闭了吸尘器的开关,关上了通向阳台的玻璃门窗。
  “这件事,就是我也觉得毫无道理。”
  “……”
  “您还没吃饭吧,我带来了寿司。”伦子从手提兜里拿出盒饭说,“您饿了吧?”
  “不。”
  “那我就先把花插起来。”
  伦子从门口鞋架子里拿出花瓶来,在洗手池前整理花枝。
  “院长把对石仓老爷子的手术按胃切除手术向健康保险申请了治疗费。那次只是一次假的胃切除,切开肚皮观察了一下内部而已,并未触及胃部,这样就向人家要切除手术费,未免太狠毒了。”

  “是狠毒!”
  “请您不要像谈论别人的事似的说话。那是您亲手做的手术,老爷子认为您给他切除了胃,当然很好,只是支付医疗费的家属太倒霉了。”
  “那么,我就把它改写过来。”
  “若让院长知道了,他要发火的。”
  “因为那只是一次试验开腹。”
  “实际并没做的手术向人家要钱,也太贪婪了。”
  伦子退后一步,检查花插得如何。
  “不知为何,最近,医院里有人专门议论别人的事,讨厌死了。”
  草珊瑚、大罗伞的后面,山茶花的枝条成为它们的支撑骨干,美丽极了。
  “我辞掉护士职务,改行当个插花教师。”
  伦子已有插花教师的证书了,她包起剪落的枝叶说:
  “进门处太暗,显不出花的光彩来,放到这儿吧。”伦子把花瓶放到直江的写字台上。有了这束花,房间立刻增加了鲜明感。
  “不过,流行歌星这工作真让人受不了。”
  伦子回过头来,直江仰面躺在床上,两手垫着脑勺。
  “您在想什么呢?”伦子来到直江的旁边坐下。瞬间,直江的胳膊从伦子的背后搂了过来。
  “不行,不行啊!”
  伦子在胳膊中半推半就,终于贴紧了直江。
  “等一等嘛……”
  直江放松了一下膀臂,让伦子易于脱衣。
  在洁白的山茶花前面,伦子被直江紧紧抱住。30分钟后,伦子才从睡梦中醒过来,到邻室穿衬裙时,已是8点钟了。
  伦子刚穿好上衣时,电话铃响了。直江从床上伸过手去拿起听筒。
  “我是医院,刚才花城小姐的经纪人来电话说:花城小姐昏倒了。”
  “在哪里?”
  “在p旅馆。”
  “让我干什么?”
  “请您尽快过来,大夫!”
  “明白了。”
  直江起身,望了望窗外的夜色。
  “怎么啦?”
  “花城纯子倒下了,好像要运回医院。”
  “她是在旅馆接受采访时昏倒的。”
  直江下床,开始换衣服。
  “怎么搞的?”
  “只说倒下了,具体情况不清楚。”
  “太强人所难啦!”
  伦子发起牢骚,直江毫无表情地穿上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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